鹿城漫记：草原钢城的四种柔情
火车刚驶入包头站，风里就裹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—— 既有钢铁厂烟囱飘来的暖硬煤烟，又有远处草原漫来的清软草香。这座被称作 “鹿城” 的工业城市，从不是单一的冷峻模样：赛汗塔拉的城中草原藏着都市人的游牧梦，五当召的红墙金顶裹着信仰的温度，南海湿地的芦苇荡栖着候鸟的翅膀，春坤山的风车转着高原的清风。
五天里，我踩着晨露追过草原的日出，摸着壁画听过古寺的经声，循着鸟鸣看过湿地的霞光，迎着晚风尝过草甸的炊烟，终于懂了包头的美：是钢花与花草共生的诗意，是喧嚣与静谧交织的温柔。
赛汗塔拉：钢铁森林里的游牧秘境
清晨六点的赛汗塔拉还浸在薄雾里，我从西门走进这片城中草原，脚下的青草沾着露水，踩上去软乎乎的。远处的高楼轮廓模糊，像浮在草原边缘的剪影，牧民巴图已经在蒙古包前生起了火，铜壶在火堆上 “咕嘟” 作响，马奶酒的酸香混着奶茶的醇厚漫过来：“姑娘来得早，刚熬好的奶茶，加把炒米尝尝？”
蒙古包的门帘是靛蓝色的，绣着卷草纹，掀起来时带着毡子的暖香。巴图往白瓷碗里舀奶茶，奶皮浮在表面，像一层薄雪，撒上炒米和奶豆腐，入口先是咸香，后是回甘。“这草原以前是荒滩，上世纪九十年代改造成公园，现在有一万多亩呢。” 他指着远处的马群，几匹枣红色的马正在低头吃草，尾巴扫过沾着露水的草叶，“城里能有这样的草原，包头独一份。”
沿着木栈道往深处走，薄雾渐渐散了，阳光穿过杨树林，在草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栈道旁的蒙古包群落里，有牧民在搭勒勒车，车轮是榆木做的，边缘磨得发亮。“这车子以前用来运东西，现在游客喜欢坐，慢悠悠的才像草原的样子。” 牧民朝克图擦着车轴，手上沾着黄油，“你看这轴，用了二十年，还能转得很顺。”
上午十点，草原上的人多了起来。有穿蒙古袍拍照的姑娘，裙摆扫过开着小紫花的马蔺草；有老人在木亭里拉马头琴，琴声悠扬，惊飞了枝头的麻雀。我坐在敖包旁的石头上，看巴图给马刷毛，马鬃扫过手背，带着温热的触感。“夏天来最好，草能没过膝盖，现在虽黄了，却有另一种味道。” 他递给我一根风干牛肉，嚼起来越嚼越香，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午后的草原暖融融的，我躺在草地上看云，云影在草原上慢慢移动，远处的摩天轮和近处的敖包同框，像现实与梦境的交界。巴图的妻子在晒奶皮子，把鲜奶倒在木盘里，放在阳光下晾晒，奶香味飘得很远。“这手艺是奶奶传的，现在年轻人不爱学，好在游客喜欢，能多传几年。” 她笑着说，手指拂过奶皮，留下浅浅的纹路。
傍晚的赛汗塔拉美得像幅油画。夕阳把草原染成金红色，马群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牧民们赶着羊群往回走，咩咩声与远处的车鸣声奇妙地交融。巴图在蒙古包前点燃篝火，火苗窜起来时，远处的高楼亮起了灯，钢铁森林与草原秘境在暮色里温柔相拥。离开时，巴图往我包里塞了袋炒米：“泡奶茶喝，记着城里的草原香。”
五当召：红墙金顶的信仰年轮
从市区驱车四十公里，就到了藏在大青山深处的五当召。远远望去，红墙金顶的寺庙群嵌在翠绿色的山谷里，经幡在风里飘动，发出 “哗啦啦” 的声响。守寺的喇嘛扎西笑着迎上来：“今天是吉祥日，庙里在做佛事，你们有福气。”沿着石阶往上走，最先看到的是苏古沁独宫，红墙是用当地的红黏土抹的，摸上去粗糙却温暖。殿内的壁画已经有些斑驳，扎西指着一幅 “释迦牟尼传” 说：“这画有三百年了，颜料是用松石、朱砂磨的，现在还鲜亮。” 酥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，映着壁画上的飞天，衣袂仿佛在飘动。
穿过经堂，来到却依拉独宫，这里的铜制鎏金佛塔闪着微光，塔身上的花纹细得像发丝。“这塔是工匠们一锤一锤敲出来的，花了整整七年。” 扎西的声音很轻，怕惊扰了殿内的诵经声。几位喇嘛正在念诵经文，声音低沉而整齐，像山谷里的溪流，漫过人心。我坐在角落的蒲团上，听着经声，看着阳光从窗棂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午后跟着扎西去看 “活佛府”，院子里的丁香树已经落叶，枝干上挂着经幡。“这院子以前住过七世活佛，你看这窗棂，是核桃木雕刻的，没有一根钉子。” 扎西推开木门，屋内的楠木供桌泛着油光，上面摆着酥油花，花瓣层层叠叠，像真的一样，“酥油花要在冬天做，手得浸在冰水里降温，不然会化。”
寺后的山坡上，有信徒在转经筒，转经筒的铜环发出 “叮铃” 声。扎西说：“转一圈经筒，就像念一遍经文，很多老人每天都来转。” 山坡上的玛尼堆堆得很高，石块上刻着六字真言，有的已经被风雨磨平了字迹。远处的大青山层林尽染，红的黄的叶子像铺了一层彩绸，与寺庙的红墙金顶相映成趣。傍晚的五当召渐渐安静下来，夕阳把金顶染成了橘红色，经幡在暮色里轻轻飘动。扎西在厨房煮酥油茶，茶叶是砖茶，奶是刚挤的羊奶，煮好后倒在木碗里，表面浮着一层油花。“喝了暖身子，山里的晚上冷。” 他递给我一碗，茶香混着奶香，暖得从喉咙流到胃里。
夜里住在寺旁的民宿，能听见远处的狗吠和近处的经声。我站在院子里看星星，星星特别亮，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。扎西说：“五当召的星星是最干净的，因为这里的人心干净。” 离开时，扎西送我一幅手绘的经幡图：“挂在窗边，能听见风的祝福。”
南海湿地：黄河边的候鸟天堂
清晨五点的南海湿地还浸在夜色里，我跟着观鸟人老李往观鸟台走，手电筒的光穿过芦苇荡，惊起几只水鸟，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寂静的湿地里格外清晰。“今天能着见东方白鹳，昨天刚飞来的，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呢。” 老李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怕惊扰了候鸟。观鸟台建在芦苇荡深处，木质的栏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鸟名。刚站稳，东方白鹳就从远处的水面飞了过来，白色的翅膀展开有两米宽，红嘴红腿，像优雅的舞者。“这鸟对环境要求高得很，以前很少来，这几年湿地修好了，每年都来越冬。” 老李指着远处的鸟岛，“那三个岛是专门给候鸟建的，没人敢上去。”
太阳升起来时，湿地渐渐热闹起来。苍鹭站在浅滩上一动不动，像雕塑一样，突然猛地扎进水里，叼起一条小鱼；鸬鹚排着队站在木桩上，翅膀展开晾晒，像一排黑色的十字架；普通燕鸥在水面上低飞，翅膀掠过水面，留下一圈圈涟漪。“这湿地以前是黄河故道，水质差得很，后来截污净水，种了芦苇，才成了候鸟的家。” 老李说，手里的相机 “咔嚓” 作响。
沿着木栈道往湿地深处走，芦苇有一人多高，叶子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，凉丝丝的。栈道旁的牌子上写着 “湿地修复成果”，上面的照片对比惊人：以前的湿地干涸荒芜，现在的湿地碧波荡漾。“你看这水，现在是近地表 Ⅳ 类标准，能看见鱼群游过。” 老李蹲下身，指着水面，一群小鱼正游过，鳞片闪着银光。中午在湿地旁的渔家乐吃饭，老板端上刚炖好的黄河鱼，汤色奶白，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。“这鱼是湿地养的，不喂饲料，纯野生的。” 老板说，院子里晒着渔网，渔网的网眼很大，“得用大网眼，小鱼要放走，不然明年就没鱼了。” 饭后坐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下，看远处的候鸟飞成一行，掠过黄河的水面，像一幅流动的画。
午后的湿地暖了些，我躺在芦苇丛旁的草地上，听着鸟鸣和风声，看着天上的云慢慢移动。有游客在乘船游湿地，船桨划开水面，声音很轻，生怕惊扰了候鸟。老李在给一群孩子讲解候鸟的知识，孩子们的声音很轻，眼睛里满是好奇。“以前看鸟的人少，现在越来越多，大家都知道保护湿地了。” 老李笑着说。
傍晚的湿地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，芦苇变成了金色，候鸟们陆续飞回鸟岛，翅膀的影子投在水面上。我站在观鸟台回望，湿地的芦苇荡连成片，远处的黄河像一条金色的带子，候鸟的鸣叫声渐渐轻了，只剩下风穿过芦苇的 “沙沙” 声。离开时，老李给我一张东方白鹳的照片：“留个纪念，记着黄河边的候鸟。”
春坤山：高原草甸的风车童话
从市区驱车两个小时，就到了固阳县的春坤山。车子刚驶上山坡，就看见成片的风车在风里转动，叶片闪着银光，像插在草甸上的银色筷子。牧民其其格在山脚下的蒙古包前招手：“上来歇会儿，刚烤好的莜麦饼！”
春坤山是包头的 “鹿城之巅”，海拔有 2340 米，草甸上的草虽然黄了，却像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。其其格的蒙古包里，铜盆里的奶茶冒着热气，莜麦饼刚出炉，外皮酥脆，内里松软，蘸着奶豆腐吃，香得让人停不下来。“这山夏天绿油油的，冬天雪一盖，像白毯子，现在这个季节，能看见漫山的山丹丹花干枝。” 她指着窗外，几枝干枯的山丹丹花立在草甸上，像红色的小旗子。跟着其其格往山巅走，脚下的草甸软软的，偶尔能看见紫色的马兰花。风车的 “呼呼” 声越来越近，站在风车下往上看，叶片转得很快，影子在地上飞快地移动。“这风车是用来发电的，山里的风大，一年能发不少电。” 其其格说，她的羊群在远处的草甸上吃草，像撒在黄地毯上的白珍珠。
午后的春坤山风大了些，其其格带我去看她的 “秘密基地”—— 一处藏在山坳里的泉眼。泉水清冽，冒着细小的泡泡，周围的草长得格外绿。“这泉水冬天不结冰，能直接喝。” 其其格舀起一瓢水，递到我手里，水凉丝丝的，带着甜味。泉眼旁的石头上，有牧民刻的吉祥纹，已经有些模糊了。坐在草甸上晒太阳，其其格唱起了蒙古长调，歌声悠扬，像风一样穿过草甸，远处的风车转得更欢了。有游客在放风筝，风筝飞得很高，像要飞到云里去。“春坤山的风最适合放风筝，每年春天，城里的人都来这儿。” 其其格说，眼睛里闪着光。
傍晚的春坤山渐渐凉了，夕阳把草甸染成了金红色，风车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其其格赶着羊群往回走，羊群的咩咩声与风车的 “呼呼” 声交织在一起，像一首草原的歌。我站在山巅回望，春坤山的草甸在暮色里起伏，风车转着，像在诉说高原的故事。离开时，其其格往我包里塞了袋莜麦面：“回家自己烙饼吃，记着春坤山的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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